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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间故事:黄皮子和俏女子

作者:燕子归青    时间:2025-09-01 00:13:06

民国二十三年秋,河北滦县地界儿刮起一场邪风。村东头老柳树让雷劈成了两截,焦黑的树干直挺挺戳在道边,活像根烧糊的炭条子。村西头王铁匠家刚满月的闺女夜里啼哭,那嗓子眼儿里卡着口老痰似的,直哭得房梁上的耗子都捂耳朵。

"作孽哟!"李大娘蹲在井沿儿上搓衣裳,竹梆子似的嗓门震得槐树叶子簌簌往下掉,"昨儿后晌瞧见没?西边坟圈子那儿飘着团黄雾,跟团烂柿子似的晃悠。"

正说着,村口传来叮铃哐啷的铜铃声。赶车的老赵头甩着鞭子,驴车后头跟着个穿靛蓝布衫的姑娘。姑娘约莫十七八岁,两根油亮的大辫子垂到腰眼儿,走起路来辫梢儿扫着后襟,活像戏台上的刀马旦。

"姑娘打哪儿来啊?"李大娘撂下棒槌,湿淋淋的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。

"打关东来,投奔亲戚。"姑娘说话脆生生的,眼角眉梢带着股子机灵劲儿,"大娘可知这村里有户姓陈的?"

话音未落,村东头突然炸开声嚎叫,跟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似的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王铁匠光着膀子从家门口窜出来,后头跟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,手里攥着把剪子直往男人后心窝捅。

"作死哟!"李大娘一拍大腿,"这疯病又犯了!"

姑娘却眯起眼,盯着王铁匠家房檐下晃悠的黄布条。那布条被风吹得直打旋儿,活像条活物在扭腰。她正要细看,冷不防被个黑影撞得踉跄两步。

"让开!让开!"赶车的老赵头急赤白脸地挥鞭子,"后头驮着镇上的刘半仙呢!"

驴车后头果然躺着个干巴老头,穿身灰扑扑的道袍,手里攥着个罗盘直打转。姑娘瞥见罗盘指针跟疯了似的乱颤,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。

这姑娘名唤春桃,打小跟着关东的跑山爹学了一身本事。她爹临终前攥着她的手直哆嗦:"黄皮子最记仇,宁可招惹狼,别招惹黄家屯的仙儿……"话没说完就咽了气,剩下半截话跟春桃辫梢的红头绳似的,在风里飘了三年。

春桃在陈家老宅安顿下来,才发现这宅子邪性。西厢房门框上挂着面铜镜,镜面让污垢糊得看不出模样,可但凡月圆夜,镜子里头就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,像有千百只爪子在挠木头。东墙根底下埋着口大缸,缸沿上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咒,春桃拿铁锹一铲,底下竟露出半截黄鼠狼的骨头。

"作孽啊。"陈家老太太捻着佛珠直叹气,"三十年前村里闹饥荒,刘半仙说拿黄仙祭天能换来雨……"

春桃正要细问,外头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。开门一看,竟是王铁匠家的媳妇,怀里抱着个哭得快背过气的娃娃。

"姑娘行行好,救救我儿!"妇人头发散乱,眼窝发青,"刘半仙说孩子中邪了,要拿朱砂混着鸡血点天灵……"

春桃接过孩子一瞧,这娃娃眉心泛着青黑,可手脚却冰凉刺骨,倒像是……她突然伸手在孩子后脖颈一摸,果然揪出根黄澄澄的毛来。

"大嫂且等等。"春桃转身进屋,从包袱里掏出个小布包,里头裹着几粒晒干的枸杞子。她把枸杞子在灯焰上烤了烤,顿时飘出股子异香。孩子嗅到香气,哭声竟渐渐弱了。

妇人正要道谢,春桃却把那粒枸杞子塞进孩子嘴里:"含着,别嚼。"转头又对妇人道:"嫂子回家把炕席掀了,炕洞里头有东西。"

妇人将信将疑地走了。春桃望着天边翻滚的乌云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辫梢的红头绳。她记得爹说过,黄皮子报恩送枸杞,报仇才留黄毛。可这村里人,怕是把黄家的恩情都糟践干净了。

当夜子时,春桃摸黑去了西坟圈子。月光下,新坟堆上飘着团团黄雾,雾气里隐约可见人影绰绰。她掏出火折子刚要点,冷不防身后传来窸窣声。

"姑娘好胆色。"沙哑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,"可惜来晚了三刻。"

春桃转身,借着月光看清来人——竟是刘半仙!老头手里攥着个竹筒,筒口塞着团黄毛,正随着夜风轻轻颤动。

"三十年前你爹坏我好事,今儿你倒送上门来。"刘半仙咧开嘴,露出满口黄牙,"黄家的内丹,今儿该归我了!"

话音未落,竹筒突然炸开,黄毛化作千万根金针直扑春桃面门。春桃早有防备,袖中红头绳应声而出,在空中织成张网,把金针尽数拦下。

"倒是小瞧你了。"刘半仙脸色一变,从怀里掏出个黑陶罐,"尝尝这个!"

罐口刚启,腥风扑面而来。春桃只觉眼前一黑,恍惚看见无数黄影在眼前乱窜。她咬破舌尖强提精神,摸出怀里的枸杞子塞进嘴里。枸杞子入口即化,化作股暖流直冲天灵,眼前顿时清明。

"好个黄家内丹!"刘半仙眼睛发亮,"原来你早得了机缘!"

春桃不答话,红头绳如灵蛇出洞,直取刘半仙手腕。老头侧身躲过,却不妨被绊了个趔趄,黑陶罐脱手飞出,在半空中碎成八瓣。罐中血水泼洒开来,竟在月光下凝成个人形。

"娘!"春桃失声叫道。那血人影分明是她早逝的母亲模样!

刘半仙趁机扑来,枯枝般的手爪直掏春桃心窝。千钧一发之际,坟圈子深处突然亮起两点绿光,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吱吱声,像有千军万马在草窠里奔腾。

"黄家来讨债了!"刘半仙脸色煞白,转身要逃,却让根红头绳绊了个狗吃屎。春桃正要上前,那血人影突然开口,声音竟与她娘一般无二:"桃儿,快跑!"

春桃心头一颤,手中红头绳不觉松了半分。刘半仙趁机摸出张符咒拍在春桃肩头,符咒无火自燃,烧得春桃半边身子发麻。等她再睁眼,刘半仙已没了踪影,只剩满地碎陶片和几滴发黑的血迹。

春桃抬头看看房梁,黄澄澄的尿骚味直冲鼻子。她摸出根银针在死者太阳穴一扎,针尖立刻泛起青黑:"不是自杀,是让黄皮子迷了心窍。"

正说着,外头突然传来喧哗声。几个后生抬着刘半仙的尸体经过,尸体肚子鼓得像面锣,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。春桃挤过去一瞧,老头怀里揣着个竹筒,筒口塞着团红头绳——正是她昨儿掉的那根!

"造孽啊。"陈家老太太拄着拐棍直叹气,"三十年前刘半仙带着村民刨了黄仙洞,说要用黄家内丹求雨。结果雨没求来,倒把村西头老井给淹了……"

春桃心头一动:"淹了?"

"可不是嘛!"老太太浑浊的眼珠突然亮起来,"那井水三天三夜往外冒,最后在村口聚成个大水洼。刘半仙说这是黄仙发怒,要拿童男童女祭井……"

正说着,村口突然传来哭嚎声。众人涌过去一看,只见水洼里浮着个竹筏,筏上躺着个穿红肚兜的男娃,正是王铁匠家的小子!

春桃挤到水边,孩子小脸煞白,肚皮鼓得发亮。她伸手一摸,孩子后脖颈上赫然钉着根黄毛!正要施救,冷不防被人拽了个趔趄。

"别碰!"刘半仙的徒弟举着桃木剑直指春桃,"这娃娃中了黄仙咒,得用至阳之血破咒!"

春桃定睛一看,那徒弟手里捧着个黑陶罐,罐口封着张黄符。她突然想起昨夜的黑影,浑身血液直冲天灵——这罐子里装的,分明是三十年前黄家满门的血!

"让开!"春桃甩出红头绳缠住桃木剑,反手摸出把枸杞子撒向水洼。枸杞子落水即沉,水面顿时泛起涟漪,隐约可见无数黄影在水下游动。

"黄家列位!"春桃对着水面深施一礼,"三十年前恩怨,今日该了结了!"

话音未落,水面突然炸开,无数黄鼠狼破水而出。领头的老黄皮子嘴里叼着颗明珠,正是春桃昨夜吞下的枸杞子所化。明珠升到半空,洒下柔和的光晕,水洼里的黑气遇光即散,孩子的肚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。

刘半仙的徒弟见势不妙,掏出火折子要点陶罐。春桃早有防备,红头绳如箭离弦,精准缠住他手腕。陶罐脱手飞出,被老黄皮子一爪子拍得粉碎,血水泼洒在黄符上,顿时燃起幽蓝的火焰。

"三十年了……"老黄皮子突然开口,声音竟与春桃她娘一般无二,"刘半仙用我孙儿内丹炼符,今儿终于……"

话没说完,老黄皮子突然化作光点消散,明珠"叮"地落在春桃掌心。水面恢复平静,水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,露出井沿上斑驳的符咒——正是春桃在陈家老宅见过的那种。

"原来如此。"春桃握紧明珠,突然明白爹临终前的话。黄家并非记仇,而是守着这口被诅咒的井。三十年前村民为求雨刨了黄仙洞,却不知井底封印着上古旱魃。黄家以全族性命为祭,用内丹镇住旱魃,自己却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。

"姑娘!"陈家老太太突然颤巍巍跪下,"老身有眼无珠,竟没认出您是黄仙派来的……"

春桃忙扶起老人,转身望向重新现身的井口。明珠在掌心微微发烫,她想起爹的话:"黄家恩情重如山,但人心里头的贪欲,比妖邪更可怕。"

井底突然传来锁链断裂声,春桃将明珠投入井中。霎时间金光大盛,井口腾起团团黄雾,雾中走出个穿黄衫的女子,眉眼竟与春桃有七分相似。

"多谢姑娘。"女子盈盈下拜,"三十年囚禁,今日终得解脱。"

春桃正要答话,女子突然化作流光钻入明珠。明珠冉冉升起,在半空绽开朵金色莲花,莲花所过之处,干裂的田地泛起绿意,枯死的老树抽出新芽。

村民们跪地痛哭,春桃却望着掌心逐渐暗淡的明珠出神。她终于明白爹为何至死不说破天机——有些恩怨,非得用善心化解;有些因果,终究要人自己来还。

"黄家妹子!"陈家老太太突然扯着嗓子喊,"这明珠……"

"留给需要的人吧。"春桃将明珠放在井沿,转身走向村外。朝阳初升,她辫梢的红头绳在晨风中飘扬,像团永不熄灭的火。

故事讲到这里,您各位可听明白了?这世上哪有什么妖魔鬼怪,有的只是人心里头的贪嗔痴。黄家守井三十载,守的是份天道轮回;春桃千里送丹,送的是颗赤子之心。要我说啊,人活一世,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,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?